(12點)
沈容死的時候毫無警兆,他正坐在單獨的營房內喝著小酒,聽著歌ji唱小曲。
雖然軍營里頗多枯燥,他的日子卻一向過得花天酒地、有聲有色。除了規定的操練時間不敢離了大褶,其餘時間都沒人敢管他。
歌ji唱的曲子很是妖嬈yin靡,但比起正宗青樓里的卻又顯得不那麼時興了,沈容皺著眉頭,托著腮有些無聊,最後喝多了甚至要求她們穿了小衣起舞。
那幾個軍ji含著淚遵行,心裡卻都明白這是藍寧得罪了這位大爺,這是在給她們顏色看呢,各個心裡暗罵那小賤人。
暗夜紅帳,艷曲嬈詞,玉人橫陳,沈容多喝了兩杯,凝望著這群衣不蔽體的女人,目光逐漸火熱,呼吸也顯得粗重起來。他站起身來,伸手撫摸了兩把妙處,還伴著音樂手舞足蹈了兩把。
下一瞬,異變突生,他的頭顱,突然間掉落下來!
好似是噩夢中的幻覺,那黑髮戴冠的人頭掉在歌女身上,砸出一蓬鮮血,隨即落到地上,發出清晰的鈍響。
所有人都驚呆了,未及反應,幽幽燭光下,現場是死一樣的寂靜,半晌,才有女人發出尖利驚恐的嘶叫聲。
由於還在過年探親的時節,好些軍官都未及回營,此事直接報到羅戰案頭,凌晨時分他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聽到這個消息臉頰抽搐,陰沉得可怕。
一聲令下,所有將官都被急催回營,聽到這種離奇之事議論紛紛。
廣晟站在堂下不起眼的下首,聽著眾人竊竊私語,唇角勾起一道冷酷的諷笑,隨即一隱而沒。
羅戰一身戎裝,怒不可遏,向眾人宣布了驗屍結果:沈容死於銳器割喉,兇手下手毒辣,竟將他整個頭顱都切了下來。
眾目睽睽之下,誰能做出此等離奇之事?眾將議論紛紛,卻不得要領,十數名負責宿營警戒的將官成了倒霉鬼,或是被拖出去杖責重刑,或是被革職羈押。
鬧騰到了中午時分,羅戰派人來請廣晟。
廣晟剛剛踏進內室,卻見羅戰踞坐正中,見他進入,直接丟給了他一紙箋表:「這個你看看,可還滿意?」
廣晟接過一看,卻是擢他為百戶官、昭信校尉的委任狀。
這輕飄飄的一張紙,在普通人看來卻是有千鈞的力道,有些將官窮其一生也不能提升這一步。
廣晟漆黑的眸子看著這一張委任狀,突然一撂袍服,朝著羅戰一拜到底,「末將謝過大人栽培,願為大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這句說得直截了當、誠摯有力,連那一雙狹長風眸也微微透紅,向來桀驁的面容上透出感激,卻化為冷酷而紮實的誓言。
羅戰哈哈一笑,親自上前將他攙起,親昵的打量著,宛如對待自家子侄,「不必如此,滿營年輕兒郎,數你最是可造之材,我老羅當兵吃糧這麼多年,很少看錯人,你將來必定有出頭之日!」
他又數落起廣晟來,語氣卻是輕飄飄的,「少年人脾氣大也是難免,但切莫得罪了後台硬的小人——象那沈容,你又何苦去招惹他呢,他眼高於頂又心狠手辣,若是今後給你使個拌子下黑手可怎麼好?」
「大人的叮囑,末將一定謹記。」
廣晟抿唇一笑,神色之間仍見少年的犀利意氣,「不過沈僉事這人命弱福薄,已經早登仙界了。」…
「你啊你……今後再吃幾次虧,你就知道收斂稜角了。」
羅戰恨鐵不成剛,半真半假的笑罵道,隨即話鋒一轉,「說起來,這次沈容被殺,倒讓我們全衛上下都大大丟臉了——一個大活人,眾目睽睽之下就喀嚓一聲掉了腦袋,簡直是活見鬼了!」
他又搖頭嘆氣,面露惋惜之色,「可惜啊可惜,小沈雖然心高氣傲了點,但畢竟是名門子弟,平時也算精明強幹,他這一死,本官簡直是斷一得力臂膀啊!」
廣晟幾乎要冷笑出聲:老狐狸裝得還挺象!沈容身為指揮僉事,雖然無法染指軍權,卻對本衛內務財帳負有監督之責,羅戰早就想搬掉這塊礙眼之石了,現在這麼假惺惺,不知情的還真以為他對下屬多麼愛惜。
他仔細觀察羅戰表情,發現他雖然並無真正的哀痛惋惜之意,那種驚疑的眼神卻不似作偽。再說他即使是要弄倒沈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