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隊長的聲音就在大喇叭里響起:「大夥注意下哈,二柱子被押到公社,罰款二百,誰家有錢都給幫著湊點,等他出來以後慢慢還。這錢要是不交,就得判個一年二年的。」
胖子琢磨了一下,也出門去了生產隊。陸陸續續已經有人來,你五塊,他兩塊,往一塊湊合。
「胖子你記個賬單。」李隊長收錢,胖子記賬,給胖子的感覺有點像上次寫禮帳。
最後一算計,一共是一百二十多。大夥手頭的余錢也不多,其實,這還是頭一年沒拉饑荒,不欠生產隊的錢。
「行了,剩下的錢我出吧。」胖子也不能看笑話,包了個大頭。
「我也拿二十,幫柱子媳婦賣點玻璃啥的。」李隊長又拿出兩張大團結,然後招呼上車老闆子,直奔公社。
二柱子媳婦啥話也說不上來,就知道哭了。李五爺用拐棍敲著地面,說出句老話:「寧失一捧金,莫失老鄉親啊。」說得大夥一個勁點頭。
經過這段變故,靠山屯重新回到過年的喜氣之中。這天,胖子正在李隊長家,李大嬸烙春餅。雪白的麵團拍扁之後,上面抹一層焦黃的豆油,再壓上一個麵團,兩個一起擀成薄餅。
然後就放到鍋里一烙,也不用再放油,等餅熟了,用手一揭就分成兩層,然後在裡面卷上土豆絲或者炒雞蛋,再揚上點蔥絲,放到嘴裡一咬,連菜帶飯都有了。
胖子卷好一張,剛咬了一口,就看到二柱子從外面晃悠進來,耷拉著腦袋,進門就給隊長跪下:「老叔——」他家和李隊長同族,論輩分比李隊長晚一輩。
「臭小子,我真想那鞋底子抽你,正道不走,非得弄邪的歪的,完犢子玩意!」李隊長把筷子摔在桌上,張口就訓人。
胖子忽然想起二柱子有一回在他家用鞋底子抽自己的老婆,心裡不由好笑。
「好歹鄉親們算是湊了二百塊錢,把你撈出來,不然你小子就等著蹲芭籬子吧。要是那樣,你媳婦領著孩子還能跟你過啊,你小子出來之後就剩光杆司令啦。看看鄉親這情分,再想想你平時自己做的那些餿吧事,你晚上睡不著覺的時候好好用大姆腳趾頭想想!」李隊長越說越來勁,把二柱子造的鼻涕眼淚一起嘩嘩的。
「柱子,以後記住這個教訓,好好活。快起來,還沒吃飯吧。」李大嬸把二柱子拉起來,遞給他毛巾擦擦臉,然後拽到炕沿邊。
李隊長黑著臉:「坐下吃吧,吃完再算賬。」
二柱子抄起桌上一張卷好的春餅,一口咬下去一多半,兩個腮幫子撐得溜鼓,然後就一個勁翻白眼。
李大嬸連忙給他盛了半碗苞米碴子水飯,好歹這才算咽下去,這三天,就啃了倆窩頭,肚子都餓抽抽了。
「柱子叔,我的餅叫你給吃了!」小奇奇在一邊抗議。
「瞧瞧這點出息,慢慢吃。」李隊長也又可氣又可憐:「這回嘗到犯法的滋味了吧,看你小子以後還敢不敢走邪道。」
二柱子連吃帶喝,看到盆子裡的餅空了,這才可憐巴巴地說:「老叔,欠200塊錢饑荒可咋還啊。」
李隊長掏出一張紙,不緊不慢地給他念:「車老闆子五塊,王三炮五塊,大腳嫂三塊……胖子八十。」念完了把賬單扔給他:「好好留著吧,這可都是鄉親們的情啊。好好干兩年就能還上,只要有人,就不愁沒錢。」
二柱子挺大一個老爺們,拿著小紙單,眼淚就又止不住了:「大夥的情分,俺一輩子也還不完啊。」
胖子拍拍他的肩膀:「二哥,別難受了,你要是願意,開春到我的鹿場幫我放鹿,每個月沒多少錢,五塊八塊的,也好貼補家用。」
「胖兄弟,我混蛋,當初還瞧不起你,兄弟你大人有大量,我一定好好干。」二柱子以前和胖子有點小摩擦,不過胖子心大,早就把這事忘了。想到開春放鹿,仨老頭腿腳不利落,正好缺個壯勞力,也順便拉扯他一把。
這件事對胖子的觸動其實很大,更堅定了在靠山屯紮根的決心:這麼厚道的鄉民,這麼淳樸的民風,不應該總掙扎在貧困線上啊。
二柱子把賬單疊成方方正正,剛要往口袋裡放,就聽奇奇又脆生生地說:「柱子叔,李爺爺還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