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在這裡難受。
「還有……」李璟的聲音戛然而止,不再說了。
「還有誰?」李璨逼問。
李璟卻不再同他說話,他驅趕李璨道:「滾開滾開,看到你穿著這件衣服,我就想給你扒了。打扮得像個女人。」
李璨站起身道:「我比女人好看多了。」
他走到殿門口,拉開門,看到高福帶著御醫趕過來。
而御醫身邊,還緊緊跟隨著一個婢女。
李璨的心瞬間提起來,他側開身子,讓他們進殿,視線從婢女臉上掃過。
錯不了,這是葉嬌的婢女水雯。
很顯然,是葉嬌最先發現李璟出事,讓水雯去請御醫。
高福也在,說明皇帝也明白那首詩的意思。而高福在尋找御醫的路上,遇到了水雯。
葉嬌呢?
水雯也在找葉嬌,但是她沒有問,並且很聰慧地施禮道:「既然御醫帶到了,奴婢告退。」
不說自己的身份,不提自己的主人,便向後退去,很快消失在殿門轉角處。
李璨向外看了看。
大明宮燈火通明,卻有數不清的暗流,在悄悄涌動。
而這一次,誰將沉入水底呢?
真是令人髮指,又讓人害怕。
動李璟還好說,五哥心寬。
動葉嬌?那位小九弟,可是從皇陵來的啊。
一牆之隔,便是供女眷休息的偏殿。
葉嬌躺在貴妃榻上,強撐著沒有睡,卻也動彈不得。
李璋沒有同這麼安靜的她相處過。
她是張揚的、頑劣的。她曾當著他的面,雙臂纏在李策脖子上;也曾用匕首扎了他一刀,血流遍地。
不過在李璋心中,有關葉嬌最濃重的畫面,是她手提弓箭長刀,站在東宮的門檐下。大風吹開了她的長髮,翻飛她的衣襟,她來救駕,目光堅毅、鋒芒畢露。
如果李璋判斷得不錯,葉嬌中的不是像李璟那樣的迷情藥。
只是蒙汗藥,讓她無力酣睡。
畢竟葉嬌功夫了得,即便迷情,也很可能在抗拒之下傷到李璟。
處心積慮至此,也真是難為了那人。
隔壁傳來喝彩聲,想必是那些朝臣又在賣弄風雅。
李璋低聲詢問:「難受嗎?」
葉嬌緊咬嘴唇一聲不吭,手卻伸入衣袖,不知在找些什麼。
她用意志力對抗睏倦,仿佛李璋是洪水猛獸,絕不能在他面前睡著。
李璋無奈地苦笑。
「在你心中,」他問道,「我是卑劣不堪的小人嗎?我從不趁人之危。」
然而葉嬌顯然不信這句話。
她的手指摸到衣袖中的袋子,那是崔錦兒送她的禮物。
在宮宴上閒坐時,葉嬌打開看過。崔錦兒在葉嬌曾經送給她的匕首上,鑲嵌了名貴的寶石,又回贈回來。
握緊匕首,她稍稍安心。
「請太子殿下離開。」葉嬌的聲音固執又虛弱。
隔壁偏殿已傳來皇帝起駕的喧囂,很快便歸於安靜。
這安靜讓葉嬌更加緊張,唯恐睡去,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嫣紅的血順著唇角流淌下來。
出乎意料,李璋答應了。
「七妹。」他喚道。
屏風後戰戰兢兢走出一個人,正是葉嬌出門尋找的,七公主彭寧兒。
她十四五歲,體弱多病,臉色有些蠟黃。今日塗了胭脂,氣色好了些,只是眼神還有些渙散。
原來躲酒說要來偏殿休息的三公主並沒有來,反而是七公主來到這裡躲清靜。她膽小又討厭人多,把這裡的婢女嬤嬤都趕了出去,自己坐著發呆。
彭寧兒見李璋帶著葉嬌進殿,嚇得一動不敢動,躲在屏風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此時李璋喚她,她小心翼翼挪出來,施禮道:「二哥。」
「你在這裡陪著王妃,」李璋道,「一直等她酒醒,不准旁人打擾。」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