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宗朝裴相嫡長孫女渥丹,師從瑩陽真人,尤擅書畫音律,精通經史、博聞強記,據傳,她當年未至及笄之齡,依省試進士科考題應答,貼經竟能十題通八,瑩陽真人一時興起,將渥丹之卷交當科考官閱審,卻隱瞞為女學生所作,考官閱後大讚,稱其詩賦新雅靈動別具一格又切實點題,遠勝眼下爭相華辭堆砌卻無有立意甚多,策論也非空泛之談,而頗有體會見解,已經難得,與今科及第前十相當!
裴氏渥丹才滿十歲,一手丹青妙畫已經價值萬貫,其中一幅傍水佳人竟得德宗帝聖贊更愛不釋手,蒙恩收入皇家典藏,並賜號蒹葭伊,大周自從開國,歷代不乏才女,而蒹葭伊裴五娘可算其中佼佼。
然而這些往事與輝煌,眼下的柳小娘子完全沒有心思去重溫。
自從得以新生,她刻意不去回憶,而將全副心思用於適應嶄新身份,想方設法了解京兆柳氏內情,以備將來步步圖謀。
然而,今日這樁應是賀十四故意試探之事,卻好比一根突然襲來的銳刺洞穿了她的胸膛。
她有意迴避的哀慟,瞬時間仿佛毫無預警破堤襲來的洪水鋪天蓋地。
她悲憤的不是她的中毒身亡,那一天的到來其實已在意料當中。
短短兩月間,她同為京兆十望的父族母族,裴鄭二姓,她的祖父與外祖父,還有她的父母、伯叔以及舅父手足,等等等等幾乎一切親人,先是被污以叛國謀逆入獄,如此大案卻隨著潘逆擁兵抗令不待察清,只因少數人證空口之說,與在邊域奉令接應大舅父之副將一面之辭,竟倉促審決,治以重罪!
自大周建國,極少以連坐族誅酷刑施懲,便是周初幾起附馬親王串通謀逆,也只殺首罪,子女均得赦免,然,關於裴鄭兩門,卻是遭到了兩百餘年以來最為殘酷的清算。
京兆裴鄭二氏,五服以內親族皆誅,婦孺不赦!
這還不算,便是已經出嫁之女,依律不受牽涉,卻也接連暴病!
這當中就有她的姑母,同時也是這具「原身」的世母柳家長媳,還有她的堂姐妹,那些或者見過或者只是聽說的族親,最後,她的嫡親妹妹也在生產時遭遇難產而亡。
然而被牽連者還遠遠不僅京兆裴氏,據她當時所知,連關內、河東、淮南等一本同源之裴氏族親也飽受牽連,為官者皆被罷黜,有入獄者,有流放者,甚至有處斬者!
血腥殘酷的鎮殺讓一應為裴鄭抱屈者不得不閉緊了嘴。
她是皇后,可是她沒有絲毫挽回的辦法。
直到父母家人臨刑前,甚至她才終於被許可去見最後一面。
記得母親當時安慰痛哭流涕的自己,那些話仍舊銘記於心:「渥丹,好孩子,不要太過悲慟,也不要因此心懷怨恨,不要責怪聖上,他是逼於無奈……好好活著,千萬要活著,不要去想報仇雪恨,你要忍耐。但母親必須告訴你,裴鄭兩家決沒做叛國大逆之行,你無須自愧,要像從前一樣堂堂正正處世對人。」
可是她知道的,當所有親人盡數死於這起從天而降的災難,她這個皇后萬無生機。
那九五之尊是怎麼說的?渥丹,朕決不會讓人傷害你,你,千萬保重。
然而不久,她竟被診出有了身孕。
她那時候想,如果這一切都未曾發生,家族仍舊榮光,父祖親人安然無恙,當孕育這個小生命時,她該是多麼喜悅。
可當時,她知道這就是摧命符,大周皇朝的嫡長子,怎麼可能會讓她這個出身裴氏的女兒生育?!
毒藥是加在葉昭媛送來的藥膳里,而葉昭媛是她嫁入東宮時的陪滕,後為天子生下長女才得封昭媛。
葉氏本是她之外祖母父系族親,卻為微末庶支,家境業已敗落溫飽難繼,自願陪為滕妾,歷來溫婉本份,絕非心狠手辣者,她不會,也不可能是真兇。
兇手應是獲利者,而不該被當場捕獲,然後公之於眾,處以死罪。
那個她雖然忘記,卻一直還將她當年舉手之勞的施恩銘記於心的店家,是恨錯了人。
可是這有什麼重要呢?一點都不重要,殺死她的人是誰都沒關係,她必須報復的是害死裴鄭兩門千餘性命的罪魁以及一應幫凶!
這麼想來,臨死之前應當還是懷著不甘心,可是那時,當腹痛
第5章 昔日名動京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