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方才期待卡爾不得好死的狠戾,漸漸變得恐慌無措起來。
連福多思·摩爾和看門人也忍不住回頭,將焦灼的視線來回掃過神像和卡爾,但是……
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那尊已屹立在這裡漫長時光的神像,他們無數次對著禱告、供奉的神像,毫無變化。
而這樣的沉寂,卻讓以福多思·摩爾為首的對煉金信仰堅定不移的人們,感到無比的眩暈,幾乎要脫力地摔倒在地。
尤其是福多思·摩爾,即使他這一生也並未親眼見過神跡,但是明斯特教區上上一任紅衣主教留下的手記里,明確記載過那位主教親眼目睹的神恩,就在這尊神像前……!
就算這麼多年神明不再降下任何神跡,可信仰祂們的信徒們從未真的以為神對人間棄之不顧了,或者說下意識的、本能的不願也不敢這麼去相信。
所以他們從未放棄過舉行和改良儀式,甚至比從前更加頻繁,儀式也愈發講究繁冗,只期盼哪一次能再度得到神明的回應。
可現在……
碎裂的神像,仿佛象徵著煉金崩潰的信仰。
沒有神諭,沒有神罰,卡爾此舉仿佛只是不小心撞破了一個瓷盤般無足掛齒……
而看到以福多思·摩爾為首的一眾煉金律衛,此刻是如此模樣,宛如被生生抽去了靈魂,維多利亞和愛娜震驚之餘,也從最初對卡爾的擔憂,變成現在感覺越來越爽快——煉金這幫偽善之皮的表情太好看了,卡爾擊碎了神像的翅膀,更是徹底擊碎了他們的信仰!
在卡爾身旁,老聖者愛伯丁·亞當斯罕見地流露出嚴峻的神情,一眨不眨注視了神像許久,最後又深深看向卡爾。
亞當斯先生其實很清楚卡爾這是想做什麼。
但沒想到,他竟會真的如此膽大,更重要的是,他居然付諸實際了……
曾經,他們許多次在跛腳狼下棋對弈,亞當斯先生記得很清楚卡爾曾說過的一句,用維德語翻譯有點拗口的話。
他說,「用兵之道,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而現在,他在親自演繹這條用兵之道……
在煉金與維德徹底撕破臉的如今,卡爾若想像他說的一樣徹底擊潰煉金驅逐他們,武力固然是一種選擇,以他現在的實力完全可以壓制明斯特的煉金教會,審判他們的罪行。
但是,明斯特之外呢?
難道他要一城一城,從北向南一路拔除煉金的每一座教堂嗎?
非要說的話,也不是不行,但風險和代價都太大,尤其是考慮到他們的根基在明斯特,而王國此時正陷入戰爭的火海之中,他更迫切的任務是儘快恢復明斯特的生產生活秩序,讓工業心臟重新為王國輸血。
而且別忘了,煉金在過去百年多的時間裡都是維德的國教,樹大根深,絕大部分國民都信仰著煉金。想要擊潰這樣根基深厚的煉金教會,除了要將他們的罪行公之於眾,更是要動搖他們賴以生存的信仰土壤。
這不僅包括普通信徒,也包括煉金內部。
那如何才能徹底擊潰這樣的龐然大物,動搖他們廣袤的信仰土壤?
最好還要從內部分裂他們,給他們找麻煩,讓他們不能團結一致,內部混亂起來,對自我和根本產生質疑。
卡爾用幾枚子彈,給出他的答案。
那「攻城為下,攻心為上」的兵法,歷史中並非沒有軍事家和將軍使用過,但卡爾·海勒似乎比史書記載的那麼多將領,都更深諳此道。
也更膽大,甚至令占星聖者為之心驚,聞所未聞。
卡爾·海勒用最誇張的、從未有人敢想的褻瀆,在煉金教會的禮拜堂,開槍擊碎了煉金神像的一翼翅膀。
如果說從前一些人無意間不小心對神明的冒犯、褻瀆,神明沒有降下神罰,還可以被解讀為祂的寬厚與仁慈,繁忙不當回事……
而擊碎教堂的神像,對神明而言這也是絕對不可饒恕的。
但依舊沒有神罰,沒有任何事發生。
他親手證實了長久以來許多人心中的猜測——神明真的不再注視人間了。
至少煉金之神不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