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鳳康尊為「先生」的這位,姓湯,名遠修,明里是他拜認的記名先生,暗裡則是雪親王府最大的謀臣,智博德隆,有帝師之才。
湯先生很多記名弟子,上到皇子,下到平民百姓家的兒孫,年齡不等,性格迥異,才情不均。
收徒的原由也是五花八門,有的是三叩奉茶、正兒八經拜師的,有的是走在路上瞧著順眼隨口收的,到酒樓飯館吃飯忘記帶錢,也會收個徒弟來抵賬。只怕有多少弟子,連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並不開堂授課,有人找上門來,高興了便指點一二,不高興了任誰說破嘴皮也不會教授一字。
他之所以名聲在外,是因為當年參加科舉,寫了一篇治國策論,殿試時被剛剛登基的當今皇上點為三甲第一的狀元,他卻大喊無趣,當堂棄官而去,成為華楚國第一個沒有官職的「光頭狀元」。
皇上惜才,特地在翼京開設「狀元學堂」,讓他為科考學子和官宦子弟講學授業。凡是得他指點,參加科舉考試必定高中。於是名聲愈發地響了,慕名拜師的人絡繹不絕。
他嫌吵鬧麻煩,便關了學堂,整日在街市坊間遊走,喝茶飲酒,聽書看戲,過著閒散不羈的日子。隔上十天半月進宮一趟,陪皇上下下棋,講一講民間的瑣事。
每到這時,皇上就會將所有啟蒙了的皇子叫到一旁伴駕,以便他心血來潮,教授哪個一句兩句。皇子們知道父皇看重此人,在他面前都使出渾身解數,爭相表現。
唯有鳳康認定他沽名釣譽,不足以為人師表,要麼藉故不去,要麼冷眼旁觀。眼見八個皇兄和兩位皇弟,先後成了他的記名弟子。也不為所動。
直到年滿十六,分府出宮,偶然間在街上遇見他與一名乞丐磨牙,竟從街井閒話之中聽出了安邦治國的大道理。於是當街拜師,成了他口中的「第一千三百五十六名」弟子。
成為師徒之後,兩個人的八字也不太合拍,見面就爭個臉紅脖子粗,彼此看不順眼。
吵吵鬧鬧了兩年之久,這位光頭狀元突然認真起來,跟鳳康徹夜長談了一次。談了些什麼連沈長浩都不知道,只知道自那之後,他不止對自己第一千三百五十六名弟子傾囊授計,還親自為其謀劃。
鳳康在人前仍稱呼他為「湯老頭」。人後對他卻是敬重有加,尊為師,近若父。
表面看來,他還是那個喜歡在坊間遊逛的閒人,實際上雪親王府的許多大事。都經了他的指點和協助。
饒是如此,他那我行我素的性子依然如故,想出現就出現,不想出現強拉了來,也沒辦法從他嘴裡掏出一個字。就連千植署蔬菜染病這樣的大事,都無法引起他的興趣,更別說一般的小事了。
鳳康知道他的脾氣。若非十萬火急的事情,從不主動聯繫他。
正因為如此,聽到鳳康急召湯先生,沈長浩才會有那樣的反應。
鳳康並沒有隱瞞他的打算,據實以告,「我想跟他商量一下我的終身大事。」
沈長浩一點就透。「與葉姑娘的終身大事?」
「嗯。」鳳康點了一下頭,神肅色正地看著自己的好友,「瀚之,我想清楚了,我要娶她。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沈長浩臉上最後一絲笑意也消散了,「哪怕這代價是許多人為你籌謀多年的皇位?」
「皇位對我來說,有也可,沒有也可;而她對我來說,是不能沒有的。皇位丟了,可以再爭再搶,她要是丟了,就永遠也找不回來了。」
「王爺,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沈長浩一向閒適的聲音變得嚴肅無比,「你為什麼要去爭奪皇位,你都忘了嗎?是為了保命。
如果你現在放棄,讓除十一殿下以外的人登上皇位,那麼新皇登基之後,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到時候你娶了葉姑娘又如何?還不是連累她跟你一起死?
還有蘭妃娘娘,如果你不能坐上皇位,就不能掌控後宮,你打算怎樣替她討還公道?刺殺?投毒?放火?如果這些行得通,你也不用等到今天了,不是嗎?
葉姑娘的確是天下少有的女子,的確很有魅力,可是她不願意站在你身後,成為你的賢內助。憑這一點,她就沒有資格做你的王妃。
我之所以為你們推波助瀾,就是希望她能看清楚王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