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專屬的五馬王車在羽林衛的護衛下隆隆駛向邯鄲城,一襲玄色王袍的嬴政站在車頭看著面黃肌瘦、滿臉悲愴,卻又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之色放下了兵刃向秦軍投降的趙軍士卒,沉默不語。
城門口,以趙遷和趙嘉還有春平君三人為首的趙國降臣,在城門內側排成了六列,趙遷以趙國新王的身份抱著象徵著趙王的印璽,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見到這一幕,嬴政愈發感到了不適。
一個國家在自己的眼前滅亡,尤其是秦國這數代的宿敵趙國,自然讓嬴政這位秦王激動,但不免也有幾分兔死狐悲的情緒壓抑在心中。
其實更應該兔死狐悲的是燕國、魏國、齊國和楚國,而非他這位如今天下最尊貴的秦王。
然而,從趙遷以及一眾趙國群臣,還有這十餘萬趙軍降卒的身上,嬴政看到了許多以前從未經歷過、見識過的東西。
昔日趙武靈王何等威風,胡服騎射後,趙國空前強盛,以一己之力向北方草原拓地千里,打得異族不敢抬頭,每年乖乖奉上戰馬、胡姬以及牛羊等牲畜作為朝貢,沙丘宮之事後,原本作為威脅草原狼族的橋頭堡的雲中郡卻變成了孤懸在外的要塞。
而到了趙孝成王手中,趙國好不容易又再次中興,名臣良將咸聚麾下,卻不想一個錯誤的決定便葬送了趙國的希望,到了趙偃的手中,光是收拾趙孝成王留下的爛攤子都已經令他焦頭爛額了。
通過羅網,嬴政自然能了解到昔日在趙國朝堂上發生的樁樁件件事情。
趙偃,雖然在他幼年之時欺侮他,那時的他一副紈絝子弟做派,整日鬥雞走狗,不好讀書,但他若是真的如此無能,又如何能取代春平君這位原本的太子呢?
雖然趙偃的上位有呂不韋故意扣留春平君這位趙國交予秦國的人質的緣故,然而彼時的春平君早早就被廢黜了太子之位,這對於僅有這一位兄弟的趙偃來說,就已經是獲得了最終的勝利。
廢太子不可能會被允許通過正常手段登上王位,那麼王位的繼承者便只有可能是趙偃了,呂不韋扣留春平君不過是鞏固了趙偃的位置罷了。
有如此手段的趙偃,絕非庸才,從其任用郭開、韓倉等人制衡宗室與權貴之舉便可看出。
只不過,天不假年,壯年而崩,韓倉等人失去了掌控反而使得趙國朝局愈發糜爛,而且時局也使得趙偃不可能大刀闊斧地對趙國進行改革,否則其他國家便會想聞到了肉的狼,將大刀闊斧地進行改革的動盪趙國撕成碎片。
不是所有國家都有秦國那樣的運氣,雖然丟了河西之地和函谷關,被魏國打到險些滅國,卻遇到魏國將重心轉移到了中原地帶與齊國等諸國爭霸,任由秦國改革。
當然,趙偃也並非沒有他的過錯。
趙國並非沒有足夠的將才,廉頗在魏國與楚國任職的時候依舊數次提出過回趙為國效力,卻被拒絕,最終才鬱鬱而終。
要知道,廉頗雖然出身代地邊軍,卻是貨真價實的趙氏宗親將領,嬴姓廉氏,因先祖獲封廉地,故而以廉為氏,骨子裡的正兒八經的趙氏宗親。
而龐煖,則是趙偃為了統率聯軍而虛設的主帥,根本沒有在實際上委以大權。
昌國君樂間,武襄君樂乘,這兩位外來的將領也沒有得到趙偃的實際信任,不然儘管這兩位年事已高,無法上陣領兵,卻也依舊能擔任幕僚為大軍出謀劃策,只是作為趙國禮賢下士的象徵罷了。
若是二人掌握一定權力,那麼也不會至於讓那群以趙太子遷為首的蟲豸們做出自毀長城之舉。
對比起秦國如今的興盛,那是藉助了多少代人的努力?
孝公、惠文王、武王、昭襄王、孝文王、莊襄王六代人,沒有一代昏庸,方才讓他接過了一個強盛的秦國。
若是秦國的王座上坐著的是一個如趙遷那般愚蠢的廢物,那麼即便是秦國,恐怕也難逃在數年內分崩離析、土崩瓦解的命運。
嬴政在心中默默記住了這個親眼見證的例子,居高臨下地凝視著骨瘦如柴的趙遷。
趙遷的骨瘦如柴和邯鄲城內的百姓與士兵的骨瘦如柴不同,他們是缺糧餓的,趙遷自然不可能挨餓,而是長期被酒色掏空
第五百五十七章:邯鄲降,趙國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