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一聲,奚城的身子沉入河底,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他現在一點也不害怕,他將雙腿併攏,腳掌輕輕一蹬,身子像一條魚似的穿出水面,露出頭後,他才發現二牛子幾個人因為怕自己報復,已經哈哈笑著游遠了。他想起劉敘樘的話,心裡很是著急,拍著水大聲沖他們喊道,「你們幾個,別再玩兒了,快回來,這河裡面有怪物。」
二牛子在玉河裡從小玩到大,這裡面的每一塊石頭他都摸的清清楚楚,哪裡會信奚城的話,他還在笑,「怪物肯定沒有,膽小鬼倒是有一個,有本事你就過來追我,追到了我便跟你回去。」
奚城知道勸他沒用,只得一個猛子又扎入河裡,朝著前面踩水的幾條腿游去,他的速度很快,且不用閉氣,嘴裡吐出的氣泡順著臉頰朝身後漂去,很快就消失在清澈的河水裡。
沒一會兒功夫,他就游到了幾個小夥伴中間,剛準備露出頭,卻發現二牛子的腿劇烈的撲騰了幾下,然後猛的抻直了,沒過多久,他的身子也歪向一旁,在水面稍作停留後,發出了幾聲嗆咳的聲音,慢慢的朝下沉去,消失在一團水草中,只露出一雙胖乎乎的腳丫。
其他夥伴似乎沒有發現二牛子的異樣,他們相互打著水仗,越游越遠。奚城心裡焦急,哪裡敢停留半分,他拼命的游向二牛子,剛想將那團亂糟糟的水草撥開,卻在這時,耳朵里冷不丁的飄進了一陣歌聲,那聲音由遠及近,低沉、哀傷,連河水都被它震起了層層波紋。
奚城抬起頭,發現不遠的水中有一個隱隱綽綽的影子,白色的,鼓鼓脹脹的,不靠近,也不退後,就那麼定在那裡,似乎在窺視著自己。
他心裡一涼,害怕一股股的湧進胸膛,可是二牛子如今情況危急,此刻已沒有時間容他再去多想。
奚城用盡力氣將水草撥開,抱住二牛子渾圓的身體朝上面游去。他的水性本來極好,但二牛子身體肥胖,個子又高,差不多有他兩個人那麼大,奚城連續用了幾次力,都沒辦法將他駝出水面。他焦急萬分,眼角的餘光卻瞥到不遠處的那個影子不見了,於是心裡稍稍鬆快了點,用力咬住嘴唇,雙手緊緊的勒住二牛子的肚子,腿在河底使勁一蹬。
這次,他終於衝破了河水的束縛,像一柄利劍,從水中扶搖而上,「騰」的一下鑽出河面。
陽光是那麼的強烈,將奚城的心也照得暖洋洋的,他朝二牛子的後心上使勁的拍了幾下,迫使他吐出一口水來,二牛子喘著粗氣睜開眼睛,驚魂未定的抓住他的胳膊,結結巴巴了半天,竟「哇」的一聲,伏在他肩膀上哭了起來。
「傻子,哭什麼哭,」奚城尷尬的拍著他的背,「你跟著我,我們趕緊上岸吧。」
二牛子癟著嘴使勁的點點頭,跟在奚城身後朝岸上游去,可是剛遊了幾步,他的腳踝突然一涼,緊接著一陣刺骨的疼順著腳踝傳遍全身,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便又一次被帶入河中。
還好奚城聽到了這聲呼喊,他回過頭時,二牛子只有一個腦袋頂還露在水面,奚城伸手想抓住他的頭髮,卻撲了個空,他一點都沒有猶豫,朝著二牛子消失的地方一頭栽了進去。
水裡糾纏著兩個人影,一個是二牛子,他因受驚過度,連閉氣都忘記了,兩手拼命扒拉著河水,一臉驚恐的想掙脫抓住自己的東西。他的身下就是剛才那個白影,如今,奚城終於看清楚了她的模樣,那是個女人,一個很美的女人,美,總是要在一點缺憾的襯托下才能顯得更加驚心動魄,這個女人就是如此,因為,她的頭骨只有一半,另一半好像被什麼東西敲碎了,一直碎到眼眶,連帶著眼珠子都爆裂開了。她一隻手緊緊的抓著二牛子的腳踝,紫紅色的指甲嵌進他嫩白的肉里,眼睛則直勾勾的看著奚城,像是在對他訴說著什麼。
奚城的後腦和整個後背都麻木了,他的眼睛和女人的雙眼在水中交匯了,耳邊又一次傳來那曲悠揚的歌聲,不知道為什麼,他竟能聽懂歌中的意思:孩子,不要把你的善良流放在這裡,總有一天,你會成為惡和貪婪的祭品。
他不懂這首歌的深邃,心卻在一瞬間被巨大的傷痛攫得緊緊的。
他定定的看了那女人一會兒,終於用雙手撥開水紋朝著二牛子游過去,一把抓住他拼命揮動的手掌,將他朝水面上拖。
二牛子懸在兩人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