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聲:媽,餓。媽,我餓了。媽,我好餓呀,寶貝要餓死了。兒子緊握的拳頭,握的那麼緊。
她很累,腿要抬不起來了,真的想歇一下,一個聲音在她耳邊不停的說:回去吧,沒用的,回去吧。但幻像被金寶兒的哭聲打碎,不行,孩子得活呀,還要上學識字。
劉華奇的聲音響起來:「對,這個就是張,就是你的姓,你姓張,要記得這個字。」
「我的景義是聰明的,字寫的也好看,咱們多學幾個好不好?」
張景義努力的往前面看,事實上什麼也看不清,天已經徹底黑了,風呼嘯著,海邊的夜風從來都是這麼大,但今天特別的冷。
她一步一步向前走著,在心裡不停的寫著自己的名字,這是先生留給自己的,唯一的東西了。
她又想起了劉照瑞,那個成熟的大男孩,聽說當了解放軍的大官,怎麼不回來救我?你的弟弟妹妹已經沒有飯吃了。
「不行,」張景義在心裡對自己說:「我不能讓孩子餓著,我得把他們養大,要不然以後給華奇上墳都沒人了。我得讓他們吃飽,把他們交到他們大哥手裡。」
1958年,仲秋,深夜,海風呼嘯。
一個瘦弱的女人臉上帶著淚水,蹣跚的走在野外荒無一人的土路上。她忘了疼痛,忘了恐懼,甚至忘了飢餓。她得找到希望,她得把先生的孩子養大。
九十多華里。
凌晨四點半,天還是黑色的。
張景義終於看到了人家,看到了房子。
憑著記憶,她走進錯亂複雜的街道,努力的睜大眼睛辯認著。
她還是前幾年跟著劉華奇回來過一次,參加她父親的喪禮。
「澎澎澎,澎,澎澎。」敲打木門的聲音在黎明前的夜色里傳出去好遠,惹來一片狗吠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