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怎樣的一個眼神?
明明看過來的時候,還抱有著期望,但在四目交接的一瞬間,卻迅速地變成了失望。
是的,失望。
長尾景虎沒從對方的眼神里捕捉到期望的東西,她覺得很失望。
她失望的眼神當然也落在佐佐成政的眼裡。
佐佐成政感到窒息,他的心臟似乎停止跳動了一秒。
然後……痛。
他覺得心痛。
——到頭來,還是無法跟上她的腳步嗎。
——原來,我已在不知不覺中,被她深深地吸引了嗎。
佐佐成政的心裡已經有了答案,這本該是讓他感到開心的事,但成政卻覺得很無力。
……已經,晚了嗎?
他踉蹌地站起身,隨著豪族們形成的人潮跟了過去。
景虎姐一言不發,就這麼離開了本丸,跨上名駒放生月毛,往城外走馬而去。
她的心很平靜,也已經不再失望。
此去春日山城,雖然兇險無比,卻不至於全無生機,至於他身後的這些豪族和將領……她早已對他們不抱期望。
沒有期望,自然也就不會失望。
景虎姐剛剛過了城門,身後的豪族也一股腦地涌了出來,他們很想去勸諫她,卻沒有人敢站出來。
忽然,一個灰色的身影快速地越過景虎姐,在她身前轉過身來,張開雙臂:
「主公,春日山城太過危險,請從長計議。」
那個灰色的身影一臉正氣,卻是越後第一豪族直江景綱。
「大和守也知道春日山一帶很危險嗎……既然這樣,」
說到這裡,景虎姐深吸了一口氣。
「瘟疫一旦蔓延開來,後果不可想像……這件事只能速戰速決,無法從長計議。」
「可是,主公……乃是一國的守護,怎能輕易犯險?」
「我不去的話,讓誰去呢?」
景虎姐微笑起來,她的笑容顯得很溫暖也很迷人——畢竟景虎姐很少笑,但眼神仍是冷冰冰的。
然後她輕輕一拉韁繩,放生月毛從直江景綱的身側繞了過去,踏上街道。
町內的人們和住在城下的士兵也紛紛聚集起來,他們站在街道兩側,看著景虎姐和景虎姐的家臣門,議論紛紛。
很快,町民和士兵們在一陣嗡嗡的議論中明白了景虎姐要做的事,這讓他們很驚訝也很感動。
領主歷來都把平民視若草芥,只要領主開心,就算讓領民去死,也是正常的事。
但景虎殿下……竟然為了阻止瘟疫的蔓延打算以身犯險!
他們也很想去阻止景虎姐,卻礙於身份,也沒有自我犧牲的勇氣。
這時,又一個身影從景虎姐身後快速來到她的身前,伸出手來,輕輕拉住了放生月毛的韁繩。
這人身材高大,虎背蜂腰,抬起頭來逼視著長尾景虎,恭恭敬敬地向景虎姐鞠了一躬。
「請主公下馬!」
看清來者,長尾景虎只是冷哼一聲。
「是你啊……你又有什麼藉口呢?」
她抬頭望天,連看都不看成政一眼。
「我有能夠阻止瘟疫的辦法!你不用去。」
「辦法?」
景虎姐輕輕笑了出來。
「就算你有辦法,可城裡的人怎麼辦。」
佐佐成政一愣。
他的辦法是隔離處理,把春日山城周邊變成徹底的無人區,可這個問題恰恰有一個難以規避的問題。
春日山城裡的人怎麼辦?
就在成政這一愣神的功夫,景虎姐拍了拍放生月毛的腦袋,馬兒再次邁起步子。
「等等!」
佐佐成政突兀地大喊道。
他空著的那隻手早已緊握成拳,本來英俊濃密的眉毛幾乎練成了一線。
「我去!」
成政輕輕地將放生月毛往後拉了兩步,一直握拳的那隻手也漸漸鬆開了。
景虎姐卻是一愣。
「你是我的主公,請讓我來守護你!」
佐佐成政舒展了雙眉,面帶微笑地望向了馬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