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君堯從未見過這樣鮮艷刺目的血色,他十幾歲就跟隨先皇上戰場。
什麼樣兇險的境地沒經歷過,戰場上真刀實槍的拼殺的時候,大腿胳膊滿天飛的場面都常有。
可那時他從未怕過,鮮紅的熱血只會刺激他的神經,讓他感到興奮。
唯有這一次,當他不顧一切將昏倒在地的婉兒抱起來,放到就近的宮殿時。
看到手臂上從婉兒腿下沾染的鮮血,宋君堯一時只覺六神無主,頭暈眼花,恨不能昏死過去。
自從登基以來,他再也沒有經歷過如此黑暗的時刻,驚懼深入骨髓。
他聽到自己顫抖哆嗦的聲音:
「高玉卿呢?高玉卿在哪?」
宋君堯不知,此刻的他面無人色,雙眸赤紅。
雙拳緊握,手臂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擇人而噬。
宮人被皇上眼下的模樣嚇得魂飛魄散,無人敢上前回話。
只有跟隨皇上多年的貼身大太監錢引玉躲不掉,硬撐著頭皮上前安撫皇上道:
「已經派人去宣了,高御醫醫術高明,定能保娘娘和小皇子無憂。」
錢引玉大著膽子替高玉卿吹牛,甭管高御醫今日能不能保下娘娘和小皇子。
眼下對錢引玉來說,最重要的是先安撫皇上,讓他不要遷怒他們這些下人。
許是想到高玉卿的神醫妙手,皇上強壓心中的驚恐。
拼命催促人將高玉卿快速拖來,他將最後一線希望放在高玉卿身上。
萬壽宴上,在場的后妃紛紛趕來。
皇上已經亂了心緒,太后不得不親自坐鎮,控制場面。
壽康公主也被押了過來,跪在大殿門口。
她長這麼大,頭一次見到父皇如此失控。
這一刻她終於感覺到了害怕,但還是在習慣性推卸責任,跪在殿外撕心裂肺的喊著:
「父皇,兒臣不是故意的,是顧氏那個賤人先招惹兒臣的。
她肚子裡懷的定是個野種,怕生下來被人發現,所以栽贓兒臣啊,父皇!」
皇上此時本就驚魂未定,擔憂著自己的嬌妻幼子。
心驚肉跳之下,再聽到罪魁禍首口無遮攔的話語,當即怒火攻心。
他大步流星走到殿外跪著的壽康公主面前。
看到平時最疼她的父皇出來,宋寧安面露喜色。
剛想開口解釋些什麼,就被皇上當胸一腳,踹飛了三四米之遠。
宋寧安翻滾了幾個跟頭才強行穩住身形,皇上憤怒之下是用了大力氣的。
她被踹的險些喘不過氣來,待一陣劇烈的疼痛過去之後,呼吸才勉強順暢起來。
壽康公主趴在地上,直到此時都不敢相信,向來最疼她的父皇,居然會真的對她動手。
她不可置信的看著站在她前面,神色冰冷,目光冷酷的父皇。
幾次張口,都未能發出聲音。
而宋君堯看著曾經最疼愛的女兒如此慘相,罕見的沒有一絲心軟。
看著這個乖張暴戾的女兒,他滿心滿眼都是後悔。
是他的錯,他不該縱容她那麼多年,將她寵的暴戾恣睢,張狂妄行。
以前他一直覺得這是他唯一的女兒,北朝最尊貴的公主。
無論她什麼樣子,他都能護她一世自在隨性。
他不是不知她在宮外的囂張跋扈,無所顧忌,可他之前不在意。
如今迴旋鏢打在自己身上,宋君堯才感到痛徹心扉。
這段時間他受流言影響,表面看來的確沒有像之前那樣,對婉兒一言一行都在意無比。
但這不代表他真的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