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已經很冷,清早相國府里的侍從忙著清掃庭院,已經凍得能呵出白氣來。
童子一早備好了滾熱的茶湯放在書房,然後端上熱水去公西吾房前等候他起身,剛踏上迴廊,發現公西吾已經出了房來,連忙加快步子朝他跑去,險些將銅盆里的水灑出來。
公西吾攔下他,朝身後的房門看了一眼,吩咐去別處洗漱。
童子有些詫異,這是怕吵著新夫人?
最終去了書房,洗漱完畢,公西吾也沒用他備好的茶湯,而是叫來息嫦囑咐了幾句,便匆匆出門上朝去了。
聃虧在府門前等著護送他,一面遞上披風一面細細觀察他的眉眼,有些曖昧地說了句:「總覺得先生與往常不一樣了。」
公西吾登上車:「哪裡不一樣?」
聃虧指了一下他的下唇,笑道:「像是個有家的人了。」
他的下唇被易姜咬破了,原本不算嚴重,但昨晚她又狠狠地咬了一口,現在已經能明顯地看出傷口來。公西吾神色有些不自然,並沒有露出半分新婚的欣喜,許久才道:「晚些叫裴淵來見我。」
聃虧以為他是不好意思才故意轉移話題,又道聲賀,坐去車門邊,一面駕車一面低聲道:「希望姑娘早日給您誕下子嗣,大晉血脈永遠流傳下去。」
公西吾手指摩挲著腰間玉佩,沒有回應。
易姜醒得很晚,任誰被那樣摧殘都會累地恨不得暈過去。
一睜開眼發現息嫦已經站在床頭,正帶著微微的笑看著她:「主公,您醒了。」
易姜動了一下,覺得腰下很疼,輕哼了一聲。
息嫦連忙來扶她,低聲道:「相國出門前特地吩咐了,回頭您泡個熱湯緩一緩,瞧他那模樣八成還是頭一回呢,沒輕沒重的。」她說著忍不住笑了起來。
易姜沒心情笑,擺了一下手:「我餓了。」
「是是,我先給您梳洗。」
快到中午時侍婢們才來收拾房間,易姜覺得尷尬,坐不住,好在息嫦了解,建議她去書房,說之前她看的那些文書全都送過去了。
易姜披了件狐皮領子的大氅,走到書房外,三年沒見的童子長高了許多,依舊和以往一樣恭謹,見了個禮請她進門。
她去案後坐了下來,四下看看,和以前沒什麼分別,案上很乾淨,除了她之前看的那些竹簡,並沒有其他。
剛剛攤開一卷竹簡,門口閃出兩道人影來。
「先生!」
易姜抬頭,原來是裴淵和少鳩。兩人看起來都挺好,精神奕奕的,尤其是裴淵,穿著厚厚的黛藍襖衣,看起來好像還胖了一點。
童子沒有阻攔,他徑自沖了進來:「可算是見到你了,聽聞你與公西先生成婚了?真是大喜啊!」
少鳩慢吞吞地走過來,在易姜面前跪坐下來:「他逼你了是不是?」
裴淵瞪她:「胡說什麼!」
易姜朝門口的童子看了一眼:「我們三人說些話,你別守著了。」
童子特別聽話地離開了。
裴淵立即對少鳩道:「看到沒,那可是公西先生的貼身小僕,這麼敬重先生,哪裡像你說的那般嚴重。」
少鳩白他一眼:「嚴不嚴重你得問易姜。」
裴淵轉頭盯著易姜。
「我的確不願意嫁給他。」易姜笑了一下:「不過事已至此,總不能再揪著過去不放,該想著以後才是。」
裴淵的心先是一緊,繼而一松:「先生說的是,以後與公西先生好好過日子是應當的。」
好好過日子?易姜冷笑一聲,卻見對面二人都因為這聲突兀的冷笑緊緊盯著自己,又搖了搖頭:「沒什麼,我只是隨便感慨一下罷了。」
少鳩細細觀察著她的神色,沒有言語,坐了一會兒,找了個藉口告辭,連帶將裴淵也拽走了。
等把裴淵支開,她又返回書房裡,重新坐到易姜對面:「你分明就是想離開公西吾吧?」
易姜從竹簡中抬起頭來:「你知道就行了,別說出去,如果想走就找機會走,我怕到時候顧及不上你們。」
少鳩道:「我們微不足道,公西吾不會在意,全看你自己。你不是喜歡他,當真捨得離開他?」
修養五九